第二十四章 暗星的抉择-《烬火长歌》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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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空山看着他惶急的模样,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。那笑声在寂静的帐内回荡,带着几分了然,又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笃定,听得平坚一愣。

    “二王子,忘了我从中州,给你带回来的礼物了?”

    平坚瞳孔骤缩,猛地想起了帐区深处那座不起眼的毡帐里,堆积如山的玄铁箱子,还有那些泛着幽蓝冷光的强弩,呼吸瞬间急促起来:“伐罪弩?”

    “三千架伐罪弩,已经尽数配到了速不台军中。” 空山放下酒碗,指尖轻轻敲了敲桌案上的布防图,声音平静,“这是螟蛉氏最顶尖的造物,千步之外,可破三重重甲,就算是朔野铁骑的战马披了三层熟牛皮,也挡不住一箭穿胸。三千弩箭齐发,任他五千铁骑再悍勇,也不过是一群往前冲的活靶子。”

    他抬眼看向平坚,眼底闪过一丝幽光:“有了这些东西,你还怕速不台部,挡不住朔野熊戈的冲锋?”

    平坚站在原地,久久没有说话。

    烛火在他脸上明明灭灭,他的手紧紧攥着,掌心全是冷汗。他想起了那日在帐中,第一次见到伐罪弩时的震撼,那冰冷的铁身,镶嵌的灵晶,还有空山演示时,一箭射穿三层铁甲的威力。

    他悬着的心,终于落了大半。

    可还没等他开口,空山接下来的话,却像一把淬了冰的尖刀,狠狠扎进了他的心脏,让他浑身的血液,瞬间冻结。

    “只是,兵戈相向之前,还需要二王子,去完成一件大事。”

    平坚心头一跳,下意识地问道:“何事?”

    空山缓步走到帐门边,掀开毡帘的一角,目光穿过漫天风雪,遥遥指向王帐的方向。

    那里,金帐的灯火在风雪里亮着,像一头沉睡的雄狮,最后一点未熄的眼火。他缓缓开口,声音很轻,却像惊雷一般,炸响在平坚的耳边:

    “去,扑灭那团残火。”

    帐内瞬间陷入了死寂。

    只有炭盆里的火星,偶尔噼啪作响,还有帐外呼啸的风雪,拍打着毡帐,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
    平坚像是被一道惊雷劈中,整个人僵在原地,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,只剩下一片惨白。他踉跄着后退了两步,后背重重撞在桌案上,桌案上的酒碗被震落在地,摔得粉碎,陶片溅了一地。

    “老…… 老师……” 他的嘴唇哆嗦着,连话都说不完整,眼底满是难以置信的惊骇与恐惧,“您…… 您说什么?为何要我动手,你先前不是说父亲星命已如风中残烛,至多不过月余嘛,况且父亲的疫病已入膏肓,不……不用我去……。”

    “来不及了啊…… 不能让老安纥再吊住这头老狮子的最后一口气了。” 空山转过身,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模样,语气没有半分变化,依旧平静得可怕。

    平坚的身体,剧烈地颤抖起来。

    十五年的画面,像潮水般涌入他的脑海。

    是母亲被放逐的那一夜,她抱着他,哭着说,平坚,你要争气,娘这辈子,就指望你了。

    是彩帐大会上,九部汗王围着熊戈和南拓,阿谀奉承,而他站在角落,像个透明人,连落座的位置,都比两个兄弟矮了半头。

    是无数个深夜,他对着空山留下的书简,一遍遍学着权谋算计,学着藏锋守拙,只为了有一天,能堂堂正正地站在王帐中央,让所有人都抬头看他。

    他想要的,从来都不是什么偏安一隅的王子之位。

    他要的,是瀚州的王座,是铁殁王的称号,是让整个草原,都匍匐在他的脚下。

    是让那个冷落了他一辈子的父亲,看看他这个庶出的儿子,到底比嫡出的强多少。

    “成大事者,当有取舍。” 空山的声音,像一把刻刀,在他耳边反复雕琢着,“这是你的宿命,孩子。你忍了十五年,等了十五年,难道就因为这最后一步的犹豫,把所有的一切,都拱手让人吗?”

    “弑父…… 弑父是要被诅咒的……” 平坚喃喃自语,眼神涣散,像是在说服自己,又像是在做最后的挣扎。

    “诅咒?” 空山忽然笑了,笑得带着几分嘲讽,“瀚州的王座,本就是用血和骨头堆起来的。你父亲当年一统九部,手上沾了多少兄弟的血,多少部落的人命?他被尊为铁殁王,受全草原的敬仰,谁又敢说他半句不是?等你坐上了大君的位置,手握瀚州铁骑,九部臣服,谁敢提你半句罪孽?谁又敢诅咒你?”

    他俯下身,看着平坚的眼睛,声音低沉如魔咒:“要么,往前一步,坐上瀚州的王座,成为草原上第二个铁殁王,让你母亲风风光光地回到王帐,受全草原的朝拜。要么,退一步,万劫不复,和你母亲一起,在朔北的风雪里,老死终生,连名字都不会被草原记住。”

    “二王子,你选哪条路?”

    帐内再次陷入了死寂。

    平坚靠在桌案上,身体还在微微颤抖,可他的眼神,却一点点变了。涣散的光渐渐聚拢,犹豫、恐惧、敬畏,一点点被狠戾、野心、决绝取代。

    他的手,缓缓握住了腰间弯刀的刀柄,冰冷的触感透过皮革传来,让他混乱的思绪,瞬间清醒。

    十五年的隐忍,不能就这么付诸东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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